龙经理
黄经理

一个江苏商人的十年政府生意:引科技人才,获政府补贴,项目多烂尾





2020-12-14 851人浏览

2020年7月,四位技术专家在安徽省滁州琅玡区法院对一个江苏商人提起诉讼,案由是股东出资纠纷。

三个月后,这起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被起诉的江苏商人名叫马军涛,正是他将这批海内外科技人才,引入滁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称滁州经开区),共同创建公司,顺利拿到政府投资和补贴。

但最终,这些公司大多因缺钱而陷入烂尾。不仅这批科技人才变成讨薪人,滁州经开区管委会也向马军涛发了律师函,要求追回被转移走的巨额资金。

2016年,梅泽群来到滁州市的消息曾轰动一时。他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材料科学及工程专业博士,为滁州带来了高端白芯片项目。

滁州位于皖东,与南京交界,近年来一直在承接长三角产能转移。2019年,滁州GDP在安徽省排第三。

与梅泽群一起从美国来到滁州的还有张洪国,他是清华大学材料学博士,毕业后申请到美国得州州立大学的博士后,之后留在美国工作。

“我回国时都快48岁了,非常想回家,叶落归根。”张洪国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来滁州是因为梅泽群介绍,而梅又是经其做生意的妹夫认识了马军涛。

马军涛的身份证信息显示,其生于1977年,籍贯是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县(现已改设为区)。2011年,马军涛在南京创建江苏鸿典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江苏鸿典),持股85.5%。该公司另一名持股14.5%的小股东是魏延亮。

2017年2月27日,江苏鸿典和滁州经开区管委会共同创建了安徽指南针科创园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指南针)。

工商资料显示,马军涛是指南针的董事长及实际控制人。他持股40%,江苏鸿典持股20%,滁州原创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滁州管委会全资子公司)持股40%。

指南针的运作模式是,作为孵化平台引进技术团队,共同设立公司。指南针以货币出资,技术团队均以技术或知识产权入股。

马军涛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全世界还有八十几个医学奖、化学奖等诺贝尔奖得主,其中能坐长途飞机参加活动的还有二十几个,“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都能把他请到中国来”。

指南针成立后,更多高科技人才被吸引到滁州。

2017年上半年,江剑晖应邀至指南针参观。当时他在深圳做聚焦超声治疗设备,享受副总待遇,领着深圳市每年30万元的高层次人才补贴。

当看到梅泽群的高端白芯片项目已有产品落地,江剑晖打消了疑虑,觉得马军涛“是一个立志要做大事的人”。

来滁州后,江剑晖基本上每个月都要陪马军涛外出应酬。“他抽烟喝酒都非常厉害。”江剑晖回忆,马军涛每次应酬时至少喝一斤半,烟不离手,有时能把一包20支的烟一下抽完。

指南针在投资上开出的优厚条件和政府背景,也令从美国归来的刘海鹰和陈东风心动。

刘海鹰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医学院任职。2017年,妻子在波士顿一家中文学校里看到了指南针张贴的宣传资料,告诉了已回国工作一年的他。

“那时‘滁’字怎么念都不知道。”刘海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指南针有人在外面专门揽项目。”陈东风最早是在深圳讲人工智能课程时,遇到了指南针一个副总经理主动来交换名片。后来他们又在很多城市的人工智能论坛上遇到,副总经理甚至去美国拜访了他。

陈东风是纽约城市学院计算机专业AI方向硕士,在美国经营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2017年至2018年,江剑晖、刘海鹰和陈东风先后与指南针签约,分别成立了三家公司,经营方向分别是新一代聚焦超声肿瘤治疗系统项目、陡脉冲消融设备项目和智能人机对话平台项目。三人均持有公司股份,并担任总经理。

指南针在上述三家公司所占股权分别为40%、30%和50.5%。

“买一支笔都很困难”

然而,落户后进展并不顺利。

“从公司成立第一天起,买一支笔都很困难。”陈东风说,第一天他要复印一些文件,去领回形针,行政是一个小姑娘,要他签字写明领了几个。新入职员工马上要到了,电脑却怎么也买不来。

所有要用钱的地方都要马军涛签字,即便签了字,指南针的财务也说没钱。因为这些事,陈东风与马军涛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指南针前任财务总监与一位前行政人员均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项目公司的财务是由指南针代管。

在庭审记录里,马军涛方面也承认,“合同专用章由指南针代管,人员招聘、财务核算,都是由指南针帮扶”。

催马军涛签字付钱、项目进度比预期晚,是近十位受访专家都提到的问题。

此时,更早来到滁州经开区的张洪国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他与马军涛合作创建了两家公司,后者持股均为70%。

其中一家名叫滁州国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国凯)。2019年10月,安徽省高新技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安徽省高投)前往国凯调研,最终没有投资。安徽省高投尽调报告显示,该项目技术获得滁州经开区给予的补贴资金500万元,但无独立财务机构,存在资金拆借等问题。

与此同时,指南针开始拖欠各公司员工薪酬。进入2020年,欠薪愈发严重。一名项目公司员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他2018年11月入职以来,工资发放就没有准时过。2019年年终奖和2020年前三个月的工资被拖欠后,他直接找到马军涛当面追讨。

因为讨薪,江剑晖、刘海鹰、陈东风及张洪国慢慢熟络起来,开始调查公司资金短缺的原因。直到他们调出各自公司的银行流水,才大吃一惊。

银行流水显示,5家公司被抽走的注册资本金共4004万元,其中3703.98万流入3家公司——滁州恒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恒烁新材料”)、滁州恒宁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恒宁新材料”)和昆山市百聚吉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昆山百聚吉”)。

恒烁新材料与恒宁新材料同日成立,均为江苏鸿典100%控股的公司。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指南针大楼里,南方周末记者实地探访后发现,找不到办公室和办公人员。昆山百聚吉则成立于2015年,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是一个叫马言巨的人,是否与马军涛有关不得而知。

5家公司从滁州管委会及安徽省人社厅获得的人才补贴合计2005万元,其中1835.04万元流入上述三家公司,以及涡阳县恒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唯一股东丁帅帅为江苏鸿典总经理。另有9.02万元转入指南针。

大多数资金转出都在到账当天。

江剑晖等四人强调,此前并不知晓上述四家公司的存在,公司间亦无业务来往。

瘫痪的科创园

2019年9月3日,据安徽纪检监察网消息,滁州经开区管委会原主任盛必龙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一审判决书提及,2018年10月,盛必龙以朋友借钱的名义,向指南针董事长马某索取100万元。

盛必龙落马后,管委会主任一职由徐保月担任,徐保月曾任滁州市审计局局长。

2020年5月18日,滁州经开区管委会给马军涛发律师函称,已注意到各家公司处于瘫痪状态的问题,“深感指南针科创园项目存在巨大风险”,要求对指南针实缴的5500万(滁州经开区管委会实缴3000万)注册资金,以及支持的项目扶持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但马军涛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指南针仍在正常运营,成功率蛮高,超过30%。

梅泽群名下的麦科勒(滁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麦科勒)仍在正常运营,并取得了年销售额破千万元的业绩。梅泽群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马军涛承诺出资的300万元和滁州市政府支持的500万元补贴均到位了。

这家公司位于指南针科创园,但指南针并非其股东。麦科勒在2019年4月引入省高投作为股东,持股28.5%。马军涛仅持有21.45%的股份,非控股股东。梅泽群表示,“马军涛不参与公司的实际运营”。

2020年7月,滁州多位科技人才一起对马军涛提起诉讼。他们聘请的代理律师是滁州经开区的法律顾问。

律师事务所出示了法律意见:马军涛作为5家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或董事长,客观上实施了利用其职务或身份便利,将公司巨额资金转至个人账户或其控制的关联公司,侵占至今未归还的违法行为,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且其违法行为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所有权。

2020年12月11日,南方周末记者在南京一家餐馆里见到了马军涛,他身着衬衣、西装、大衣三件套,拎着一个包,梳着偏分头。

马军涛否认转走过注册资本与政府补贴,称各公司的钱必须在它们的账户上,指南针会对账户进行监管,“转走的话那是犯罪的”。

但在早前的庭审记录里,马军涛方却承认资金转出,并出示了一份《委托资金统筹代管协议》。这些协议写明,上述三家项目公司委托恒烁新材料进行资金代管。

打动政府的模式

滁州并不是马军涛政府生意版图的第一块拼图。

早在2010年,马军涛就认识了早期合作伙伴——美籍华人涂峰。1996年,涂峰获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系高分子膜分离材料博士学位,之后一直留在美国工作,直到2010年回国。

同年,两人在江苏省淮安市成立了第一家合资公司,主营过滤材料。项目协议显示,马军涛为控股股东,承担全部注册资本1000万,并承诺次年追投2000万。

这家公司名叫江苏赢海美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赢海美联),得到了淮安市洪泽县的大力支持。但项目没做多久就停了,洪泽县于2014年起诉了赢海美联,以“隐藏化工项目”为名要求偿还扶持资金及利息。

起诉书显示,洪泽县政府免费提供了145亩土地,2010年12月支付了首笔扶持资金500万元,2011年4月又支付了扶持资金1000万元。

涂峰说,因为遇到技术问题,马军涛拒绝投钱。这个情况他也跟洪泽县前来找他谈话的公安说过,并向南方周末记者出具了问询通知书。

2011年之后,涂峰先后入选浙江省、国家的专家名录。这是一个转折点,他说,“马军涛去到哪里,都能够说服别人了”。

2012年6月、7月,双方又一起成立了南京鸿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南京鸿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涂峰介绍,前者做的是高分子膜,后者与赢海美联一样,做的还是过滤材料。“两个项目拿了大概900万元政府补贴。”

两家南京公司在2019年注销了,涂峰说,他并不清楚原因,因为产品已经做出来了。

但在这期间,马军涛与江苏鸿典开始走向全国,在各地继续成立新材料公司。

后来知道这些项目后,涂峰很生气,也不想入股,觉得早晚会出事,“拿到的股份可能是个包袱”。

但涂峰仍为其中一些项目提供过技术指导,原因是“协议精神”。第一家合资公司协议显示,涂峰作为技术总负责人,需工作8年以上,每月领取不低于3万元的薪酬。涂峰坦言,薪酬后增加至6万元。

于是,马军涛继续打着涂峰的招牌落地项目。2012年12月,寿阳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下称鸿祥环保),由江苏鸿典和马军涛100%控股,主营水处理材料。寿阳县属于山西省晋中市辖下。

寿阳本身并不适合项目落地。因为一年里有半年天气太冷,造膜成本很高。涂峰说,自己后来主动给当时的寿阳县委书记郝鹏鸿打电话,想要阻止地方给予财政补贴。但他在电话中得知,寿阳县已经支付了数千万元。

寿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位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该项目拿了补贴,但不清楚具体数额。

在涂峰印象中,寿阳县是给予政府补贴最多的地方政府。寿阳县2012年的财政收入仅为31亿。

2020年10月27日,山西省纪委监委公布,郝鹏鸿因严重违法违纪被“双开”,其问题包括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等。但没有提及是否与江苏鸿典项目有关。

“后来只要他叫我去的地方,我都给弄砸了。”涂峰说。2015年左右,在安徽省一个县级市,他曾在酒桌上当着市里领导的面,反驳马军涛对项目打包票。“那天晚上回去时,我们坐在车上,马军涛装酒疯,把我手指头狠狠咬了一下”。

南方周末记者采访了同在饭局的一位前市长,对方表示,看得出涂峰与马军涛有矛盾。饭局后就与马军涛失联了,项目落地八字没一撇。

2016年,涂峰与马军涛彻底分开。涂峰说,原因是马军涛不再给他发放工资,他提出清算合资公司,做一次审计,而马军涛一直拖延。

但马军涛之后成立的一些项目仍打着涂峰的名义,如2016年在滁州成立的鸿恩环境。对此,涂峰出具了公开声明,称没有参与过该项目。他也向南方周末记者出示了“无机纳米复合膜”的专利,即马军涛声称在做的东西,但自己没授权过。

据多位受访者观察,这些年,马军涛在全国各地谈项目的方式很有规律,首先承诺投资,然后要求地方政府给钱给地,一般都是要8%—10%左右的政府补贴,“所以尽量把投资报高”。

马军涛拒绝谈论上述与指南针无关的经历。

天眼查显示,马军涛与江苏鸿典在全国控股或参股的企业多达44家,做了约30个项目,这还不包括江苏鸿典高管所控制的企业。

这些公司大多分布在四五线城市的县级产业园,甚至包括一些贫困县。南方周末记者通过实地走访等各种方式核实,发现其中18个项目现已烂尾。此外,还有8个项目所设的公司已注销或因严重违法失信被吊销营业执照。

2020年10月中旬,南方周末记者从太原驱车前往寿阳,沿途80公里,国道破旧,拉煤车一辆接一辆。

江苏鸿典和马军涛100%控股的鸿祥环保位于寿阳经济开发区内,实际上这是一个名叫大东垴的村子。当地经济主要依靠农业,每家每户院子里都堆满了玉米,甚至铺在空无一人的经开区马路上。

天眼查显示,鸿祥环保在这里拿下150亩工业用地,价格为10万元/亩。公司在土地上建了两栋办公楼,以及一座超级大的厂房,但项目早已停产。半年前,一家做金刚石锯片的企业租下1/6厂房。

附近一位身着棉衣、沾着黄土的村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鸿祥环保盖起来有七八年,但干了不到一年就停产了。他的女儿曾在这里工作过半年,说做的产品是一种像粉条一样的东西,停产是因为卖不掉。

这一说法得到了上述寿阳经开区工作人员的证实。

位于寿阳县南边的和顺县,同属山西省晋中市,比寿阳还要穷,2019年才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2013年,江苏鸿典在这里成立了和顺县鸿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鸿卓环保),主营油烟净化设备等。

与寿阳一样,鸿卓环保在这里拿下大量土地,建设了相似的办公楼以及工业厂房,但厂房已被一人高的荒草包围。厂房门也贴上了封条。

和顺经开区一位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确认,鸿卓环保不干了,厂房和土地已被开发区买了回来,用作办公场所。据他所知,鸿卓环保拿过政府补贴。

更令人惊诧的是,这起官司只是冰山一角。

过去十年中,马军涛的生意版图一直在向全国各地延伸,用着同样的手法——网罗海内外科技人才,落地三四线城市开发区,成立公司。地方政府又批地又给钱,许多却收获了一个个烂尾项目。

其中不少地方政府一直在追讨流失的国资,但往往秘而不宣。与此同时,还有新的地方政府正在卷入其中。

此外,江苏鸿典设在山西省临汾市的项目,也烂尾了。临汾鸿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鸿鼎新材)成立于2013年,拿地后只盖了一年多就停工了,现场一片狼藉。

一对老夫妇住在这片烂尾楼里,他们是附近的村民,也是建设方老板的父母。他们说,江苏鸿典欠了儿子的工程款,儿子已经去南京要过五六次债,始终没有还款,他们只好帮儿子守住这块土地。

为了遮掩这块伤疤,项目被围板围了起来,铺上绿网,打扮成正在施工的模样。

“这是三任领导手上的项目。”临汾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位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临汾经开区处理这个烂尾项目已经很多年了,每年都去南京找江苏鸿典,但到现在问题都没有解决。

上述工作人员称,这个项目落地时声势浩大,有专家入驻,所以政府的扶持力度也很大,“给了好多钱”。当时,开发区的另一方洪洞县并不想引进这个项目,因为鸿鼎新材对政府补贴要求苛刻,超过了洪洞县财政的承受能力。

在离此六百多公里远的湖北省随州市随县,也出现了江苏鸿典的烂尾项目。

2018年底,江苏鸿典(51%)与湖北省随州市随县一家城投企业(49%)合资,成立了随县益丰实业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又孵化出一家子公司,主营互联网,在随县拿了40亩工业用地。

2020年9月23日,随县这家城投对江苏鸿典和马军涛等提起诉讼,案件正在审理中。

该城投一位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直言,起诉原因是马军涛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投资。原本他们打算代表政府投资3000万,分3批注资,“首批1000万到账后,他把这个钱抽走了”。房子盖了一年后停工了,“没有支付农民工工资”。

集体沉默

为何江苏鸿典总是挑选经济没那么发达的城市落子?

上述安徽省县级市前市长说,越是落后的地方政府,发展压力越大,所以尤其欢迎高科技项目,延揽高级别人才甚至成为很多政府的考核指标。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地方政府为何在合作过程中,没能有效监管项目资金和补贴的使用情况,以至走到烂尾的地步。

而在项目烂尾后,大多地方政府又都选择了沉默。即便是提起诉讼的洪泽县、溧阳县,也看不到公开的判决结果。

当时代表洪泽县打官司的县长殷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官司打赢了”,但他不知道洪泽县是否拿回了扶持资金和土地。但马军涛却称自己打赢了官司。

另据接近案件的知情人介绍,洪泽县是先起诉,再去仲裁。裁决是在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的,而仲裁委员会不公开结果,为了保护企业的商业机密。

2019年,溧阳市上兴镇人民政府请求法院冻结江苏鸿典及相关公司共1.13亿元,要求返还工业用地及厂房,后撤诉。一位接近案件的知情人说,溧阳撤诉是因为双方达成和解。但他未透露和解协议的具体内容。

两位互相独立的知情人均向南方周末记者提出,两个地方政府曾在法庭上出示了一份相同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是由洪泽县相关部门出具的,调查了马军涛在全国二十多个地方的投资情况。

南方周末记者多次向洪泽县提出希望能看到这份报告,洪泽县以“案件正在办理”为由拒绝。

2020年11月12日,滁州那几家公司的科技人才也与马军涛达成和解,选择撤诉。

陈东风说,他们至今没有等到判决结果,不想拖下去。几个人已经一年多没有工资,其中有两位外籍人士的工作签证即将到期,不得不返回国外。他们的代理律师后期也极力主张和解。

和解内容大致相同,即4家公司将拖欠的工资补偿给科技人才,然后科技人才全部退出公司,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指南针、马军涛及其高管。

“员工被拖欠的工资税前还有五十多万元。”江剑晖选择暂时留在公司,他希望团队内其他成员的权益都得到补偿后再退出。

撤诉第二天,陈东风还有一些文件找马军涛签字,结果马军涛过了一天才回复他。“讲他昨天一天都在喝酒,很高兴,庆祝我们撤诉,所以喝得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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